如何度過分手情傷?《街頭的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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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碎過嗎?你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忘掉你愛的人?

有人教你如何止痛嗎?

RODNAE Productions

幾年前,英國BBC播出一個精彩節目,瑞士哲學家艾倫.狄波頓在「哲學:幸福指南」節目上告訴大家如何用哲學過更好的生活。

有一集介紹了法國哲學家蒙田。節目一開始是一群剛從劍橋大學〈也是艾倫.狄波頓的母校〉畢業的年輕人,鏡頭上的他們看起來才華洋溢,已經準備好面對成人世界。艾倫說服校長讓他對一些學生進行「智慧測驗」,題目多半是大學不會教的內容。但是如果我們想獲得快樂,最好知道怎麼面對這些問題。

其中一個問題是:如何結束一段關係?劍橋大學的學生無疑具備書寫文章、蒐集資料、提出合理論點的能力,但他們沒有足夠的智慧來回答這個問題。你覺得你受的教育是否能培養足夠的智慧來面對這種情況?你想知道該怎麼做嗎?

像皇帝一樣愛

Marco Aurelio  馬可.奧理略

如果您想克服心碎的痛苦,就學著像皇帝一樣思考。因此,你最好的選擇就是閱讀古羅馬哲學家皇帝奧理略的《沉思錄》。這是奧理略在生命最後十年寫的作品,當時他正帶領羅馬軍團對抗安息帝國和日耳曼人入侵。這位皇帝的全名是馬可.奧理略.安敦寧.奧古斯都,號稱羅馬帝國五賢帝之一,在史上擁有「哲學家皇帝」的美譽。

他從未想過從軍,更不用說當皇帝了,他熱愛的是文學,但他總是把義務置於在個人意願之上。他每天毫無怨尤地穿上沉重的盔甲,接受自己的任務就是統治和保衛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帝國。歷史家希羅狄安稱他為「唯一用生活方式,而非透過理論演說來證明智慧的皇帝」。

奧理略的一生就像一部精彩的電影。實際上,你可以在《神鬼戰士》第一幕看到由演員李察.哈里斯扮演他的角色。不難想像這個場景:奧理略身處危急的多瑙河戰線,距離家鄉西巴尼亞和他羅馬富麗堂皇的宮殿有數千公里之遙。他孤身一人待在軍營,身旁營火抵抗不了刺骨的寒冷。他用莎草紙寫下日記。《沉思錄》不是寫給別人看的,而是他的私人日記,提醒自己如何行動,以及如何面對生活中發生的事。非常幸運的是有人將這本日記保存了下來,你現在才能讀到這些文字。

取自維基百科

《沉思錄》第一句話是:「我從祖父維魯斯那裡學到了好的品德,並且要待人和氣。」之後奧理略列出了一串很長的名單,帶著深深的愛回顧了所有影響他生命的人,和他在這些人身上學到的東西,以此償還感激之情。

我很喜歡讀這段文字給我的學生聽,因為在現代個人主義下,有些人認為他們的成就是自己努力換來的結果,沒有虧欠他人,也不需感謝任何人。而這位古代最偉大的男人卻能意識到他所擁有的美好都來自於他人的付出,實在令人訝異。有趣的是,在這一串致謝名單中,他老師的名字出現在非常顯眼的地方,這位皇帝對那些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的人深表敬意。據說日本有個傳統:老師是唯一可以不用向天皇鞠躬的人。因為每個人都知道,在一個沒有老師的國家,也不可能有皇帝。

就算你難以置信,奧理略的日記真的可以幫你解決相思病。因為他奉行斯多葛主義,一種意欲消除生活痛苦的思想流派。不管發生多麼可怕的事,斯多葛學派透過一系列的思考練習來保持鎮定的情緒。斯多葛主義不會擔憂、恐懼或焦慮,不生氣,不緊張也不抱怨。如果你想成為其中一員,你必須遵循六個原則:

    你必須相信自然界存在著一股力量,支配了包括你在內的一切事物。

    你要接受生活中有些情況是無法掌控、也不能改變的。並非所有事物都取決於你,或處於你的控制之中。

    停止抱怨那些發生在你身上的事,那只會增加痛苦,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控制並且消除欲望。不要想那些超出你能力範圍或無法取決於你的事物。如果你的心願是不想變老,那麼你只會換來沮喪,不過醫美診所或許會因此稱心如意。

    別再煩惱了!如果擔心會讓事情有所改善,那為什麼還要繼續擔心?如果擔心無法改變任何事,那你為什麼要擔心?

    不要成為情緒的奴隸。學會控制憤怒、仇恨、悲傷和恐懼。

電影《鐵達尼號》中出現了斯多葛主義的例子。電影中有一幕令人難忘的場景:船即將沉沒,音樂家決定繼續演奏優美的旋律來面對不可避免的死亡。當乘客因為恐慌而絕望,這些藝術家決定在完全的和平與安寧中結束生命。

你也能這樣生活嗎?當然可以,奧理略就是最好的證明。你曾想過平靜的接受對方不再愛你的事實,禮貌向她道別,並感謝她與你分享的一切,然後不憎恨也不悲傷地繼續過活嗎?如果你覺得這樣聽起來不錯,你不用向奧理略一樣跑到中歐森林去紮營,也不用砍一大群的德國蠻子;你只需要每天做以下練習:

練習一:寫下斯多葛哲學派的經典語錄,這些警世名言能在艱難時期為你指引方向。記住這些話,思考這些話。在《沉思錄》中有不少名言佳句,例如「既不傷害任何人,也別作惡」、「一切都是意見」、「發生的一切都必然會發生」、「不要抱怨被傷害,就不會被傷害」、「你說的有道理,為什麼不去運用它?」、「不要以為自己會活上千年」、「想獲得安寧,就少做點事」、「你只是裹著屍體的渺小靈魂」、「萬事萬物稍縱即逝,無論是記憶或是被記住的對象」、「像被浪花拍打的岩石那樣堅定不移」、「別做自己的敵人」、「如果不對,就別去做;如果不是事實,就別去說」、「潛入內心的花園」、「惶惑不安都源於自身」。

取自「鐵達尼號」劇照

練習二:想像一下自己和所愛之人的死亡。這麼想可能會讓你嚇一跳,但這不是目的,而是當你意識到生命並非永恆,才能賦予事物應有的重要性。蘋果創始人賈伯斯知道這個練習有多麼重要,他在大學畢業典禮的演講上說:「我十七歲時讀過一句話:如果你把每天當成最後一天來過,總有一天你會證明自己是對的。這句話對我影響甚深。過去三十三年來,我每天早上對著鏡子說,如果今天是我生命中最後一天,我還會想做今天要做的事嗎?當一連好多天答案都是否定,我就知道,改變的時刻到了。」這就是這個練習的目的。如果你明天就會死,你會想在怨恨她離你而去的情緒中過完今天嗎?

練習三:你應該在分手前就這麼做,不過這個練習對你的下一段感情仍然有用。請想像你可能會遭遇到的壞事。這麼做的是讓你在壞事真正發生時有所準備,並讓你思考最好的應對。這個思考練習的另一好處是,一旦壞事真正發生,對你造成的影響會比較小,因為某程度來講你已經「經歷」過了。舉個例子吧!如果你現在處於交往狀態,你就有可能面臨日後分手的心碎,因為無論你們現在關係多麼緊密,結局也可能很糟。所以試想一個畫面:你的另一半對你說「我們得談談」,然後你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聽到她提出分手,而且情況無法挽回,不管你說什麼或做什麼都無法令她回心轉意。現在思考:你希望怎麼反應?想像各種可能:流淚懇求她不要走?勃然大怒摔門離開?還是平靜接受你不能強迫她愛你,並且重新開始你的生活?哪個選項最好?

練習四:試想你是至高無上的神,在奧林帕斯山頂俯視人類的生活〈高興的話你也可以想像你是在教師辦公室的老師啦!〉相對於你的永恆存在,你會發現人類生命是多麼短暫而微不足道。你不覺得浪費短暫生命去恨一個不再愛你的人,是件很蠢的事嗎?

恨,讓你變成超人

Nietzsche 尼采

德國哲學家弗里德里希.尼采曾瘋狂愛上俄羅斯詩人莎樂美。一開始是朋友保羅介紹給他一位美麗聰明又熱愛哲學的女性,當時尼采沒時間到羅馬去見她。不過當他親眼見到莎樂美,立刻對她說:「我們是從哪個星球一起降落到這裡?」尼采墜入了愛河,連他妹妹都說尼采簡直為她瘋狂!他們去了義大利北部奧爾塔湖畔的聖山旅遊,兩人舉止親密曖昧,當時尼采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過粉紅泡泡沒有維持太久,莎樂美並不愛尼采,她純粹是欣賞這位哲學家的才華。她最後拒絕了尼采的求婚,並跟保羅走了。

於是尼采發現了愛與恨是同一源頭:在破碎的心中,痛苦總是伴隨著怨恨。尼采寫下一封信寄給他此生唯一愛過的女人作為報復:

莎樂美:

我所受諸多的痛苦,比起你無法發現自己的問題,是多麼微不足道,我親愛的露。我從未見過比妳更不幸的人。無知,但足智多謀,能夠充分利用妳所知道的。

沒有品味,但對這種缺乏卻很自在。

在細節上真誠而公正,通常很固執。對生活的整體態度是不誠實。

對於給予或接受,沒有絲毫的感性。

靈魂空洞,缺乏愛人的能力。在感情上總是病態且瀕臨瘋狂。

不知感恩,無恥對待妳的恩人。

尤其是:完全不可靠、行為不端、對榮譽無感……擁有發展初期跡象的大腦。

貓的性格:偽裝成寵物的捕食者。

堅強的意志,但針對的不是偉大的目標。

不勤奮也不純潔。

由於萎縮和發育遲緩而導致幼稚的自私。

沒有對人的愛,卻愛著上帝。

精明,在男性面前充滿自制力。

妳的弗里德里希.N

很難想像尼采寫下這些充滿仇恨的惡毒話語時,內心是多麼痛苦和屈辱。但這位說過「凡殺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強大」的哲學家知道如何克服痛苦,並將之轉化成生命的力量。他看著載著莎樂美永遠離開他生活的火車,他寫了一首詩回顧了失敗的愛情。他用了第一次見到莎樂美所說的話:「星星的碎片我用這些碎片打造了一個世界。」

說到這裡,我推薦各位去看歐文.亞隆根據尼采對愛的失望而寫成扣人心弦的小說所改編的電影《當尼采哭泣》。片中維也納名醫布雷爾接到莎樂美的會面邀請,為的是拯救當時默默無聞、卻前途不可限量的哲學家尼采。莎樂美傷了哲學家的心之後,收到了幾封尼采的信,信中表現出明顯的自殺傾向。布雷爾醫生受到佛洛伊德的影響,接受了莎樂美提出的建議:在尼采不知情的情況下對他進行心理分析。

尼采在愛情的斷壁殘垣建立了一個新世界,讓世人看到這位哲學家用什麼方法克服心碎。他將痛苦轉化成史上最重要的哲學著作《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這本書是對生命的讚美詩,闡述了他獨特的思想:「超人」和「永恆回歸」。尼采創造了文學人物查拉圖斯特拉來傳達對生命意義的思考。查拉圖斯特拉是位先知,他決定與人類分享智慧,因此放棄山中孤寂的生活,來到市集向所有人宣告「上帝已死」和「超人將臨」。一直以來,我們的文化都利用宗教強行灌輸我們道德觀、價值觀和生活方式,最早可追朔到蘇格拉底,透過上帝的觀念,我們被教導善與惡的特定概念。

年幼時,我們似乎沒有覺得有什麼是不好的,因為那時還沒被灌輸「上帝」的觀念,然而有了宗教之後,我們學會了羞恥和內疚,開始壓抑生命力,成為上帝的奴隸。例如,所有人都知道,必須以理性壓抑身體的本能和情感。但現在這個時代,過往「上帝神聖」的觀念正處於危機之中,這意味著我們可以擺脫罪惡的沉重負擔,因為沒有上帝,就沒有罪行,一切都被允許。

但尼采並不是主張我們可以隨心所欲作惡或殺人,而是我們可以自由創造價值觀和生活方式。尼采要我們不要覆誦別人給我們的指示,而應該盡快將自己的生命化成一種藝術!舉例來說,宗教告訴你什麼才是「正確的性行為」,其餘都是罪過。但如果沒有上帝,那麼任何形式的性愛都沒有善惡之分,你可以自由決定。

而所謂「超人」,是指一個學會了在沒有上帝的情況下生活、熱愛生活,不被道德準則壓制的人。他管理自己的生活,不受他人控制,拒絕羊群效應,創造自己的價值觀和態度。他接受存在的有限性,不會利用宗教來逃離現實,並接受生命所給予的一切。他有勇氣,不會逃避痛苦,因為他知道怎麼將痛苦轉變成積極的事物。他每一天都熱愛生命的深度、熱情、健康、快樂、美麗、身體、性愛。超人是自己的主人,是自由的靈魂,而尼采知道如何運用痛苦蘊含的力量,將自己轉變成一個超人。

這位德國哲學家說,他在一八八一年八月於席爾瓦普拉納湖邊散步時突然冒出了「永恒回歸」的想法。這個他最深奧的思想是一種與西方解釋時間的主流方式相反的論題。天主教教我們一種線性歷史和時間的觀念,建構了我們的生命意義和方向,讓我們期待未來的幸福。我們往往為了更好的未來而犧牲了此刻。然而,永恆回歸卻教我們現在就要快樂,因為根據此論題,我們所經歷的一切都會無限次重複。他在《歡娛的智慧》一書中闡述了這個想法:

假如有個惡魔對你說:「人生是你目前或往昔所經歷的生活,將來仍會不斷重演,毫無新鮮之處。每種痛苦、歡樂、念頭、嘆息都會重現……包括同樣這個時刻以及我。假如這種想法在你腦中扎根,那麼也許你會被它改造,甚至被輾得粉碎。那麼,你應該多愛生命,多愛自己,除了這個至高無上的永恆,其他別無所求。

如果你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可怕,那是因為你的生命缺乏必要的深度。你應該從現在開始,把存在的每一刻變得美好又有意義,而不只是某個為了達成未來目標的過渡階段。若你成為超人,你會覺得「永恒回歸」這個概念積極又正面,因為你已經創造了有深度又美妙的生活,就算重複無限次對你來說也很棒。

尼采的超人接受存在的不理性。如果你憎恨你的前任,那你就恨吧。仇恨不是罪過,也並非不道德,而是一種自然本能,沒有任何神明會因為你放縱自己去仇恨就懲罰你。不要壓抑痛苦,接受它,就像查拉圖斯特拉中的牧羊人咬斷蛇頭那樣。但不要忘記把它變成一股能讓你生命更有深度的力量。

摘自書籍:《街頭的哲學》2021.11月漫遊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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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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